與公安機關共同設立“偵查監督與協作配合辦公室”

檢察官走訪公安機關,就少捕慎訴慎押達成共識

“少捕慎訴慎押”無疑是2021年的刑事檢察熱詞。作為年受理2000余件刑事案件的基層院,如何降低訴前羈押率、輕罪起訴率、報捕率、不訴率、復議復核率,加強犯罪治理、節約司法資源、促進社會和諧,是浙江省金華市婺城區檢察院一直在思考篤行的新時代課題。

“2021年度,婺城區檢察院訴前羈押率從上一年度的33.6%下降至24.7%,輕罪起訴率從6.64%下降至3.9%,雙率均為全市最低;報捕率由40.8%降至26.6%,不捕率24.9%,偵查機關對不捕提出復議的僅有1人,占比0.5%。”婺城區檢察院檢察長李良才自豪地告訴記者。

浙江省檢察院檢察長賈宇對此評價說:司法辦案數據是社會治理的“晴雨表”,婺城區檢察院主動適應刑事辦案態勢變化,發揮公檢法整體協同推進合力,抓牢源頭引導捕前分流,使理念共融、制度共建、數字賦能成為實現“五降”的三大利器。

理念一體

抓住共識　協同推進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婺城區檢察院每年受理的刑事案件中,盜竊、詐騙、交通肇事、故意傷害等輕罪案件占到73.65%左右,案件基數大、情節較為復雜。

“落實少捕慎訴慎押,不能僅靠檢察一家單打獨斗,應堅持整體性、協同性、謙抑性,通過凝聚政法單位、行政機關、律師協會等多方共識,以同堂培訓、交流座談、個案通報、不捕不訴聽證等一系列舉措為抓手,將理念共融形成制度、機制,進一步深化法治自覺。”李良才說。

“婺城區檢察院通過同堂培訓、交流座談等,進一步促進法檢兩家形成共識,更新和統一執法司法理念和標準,為各家在法律實務操作層面統一思想、消弭分歧、提升質效起到良好的促進作用。”婺城區法院刑庭庭長朱召杰說。

而作為落實“少捕慎訴慎押”的最大法律共同體之一,婺城區公安機關表現出的法治自覺讓檢察官們感受到了力量。2021年初,圍繞如何推進“少捕慎訴慎押”,市公安局婺城分局、江南分局主動與婺城區檢察院聯系協調,共同調研,并于同年5月聯合制定《關于減少羈押性刑事強制措施的適用意見》(以下簡稱《意見》)。

該《意見》確定了非羈押強制措施適用范圍,明確了對未成年人等特殊群體采取非羈押措施的情形,引導公安機關明確提請批準逮捕的原則和范圍。在《意見》指導之下,婺城區檢察院2021年受理移送審查起訴3213人,其中采取非羈押強制措施1969人,占移送起訴人數的64%,較上年增加近15%,直接從源頭上引導捕前分流。

針對重大案件,婺城區檢察院推出《重大案件提前介入制度》,確定重大案件標準,通過書面閱卷、聽取匯報等方式向公安機關提出證據完善、法律適用等方面的意見,與公安機關共同提升精準逮捕率。同時,該院提出對共同犯罪中參與程度不深、作用較小等情節較輕的行為人可以采取非羈押措施的意見。

據第一檢察部主任王悅介紹,2021年,該院提前介入重大涉眾型案件20余件。在“金投匯”電信詐騙系列案中,嫌疑人團伙搭建包含引流團隊、講師團隊、業務團隊、直播軟件團隊、洗錢水房團隊等多個詐騙集團,通過“財富通”“金投匯”“瑞銀華寶”等虛假投資平臺,在柬埔寨針對國內大陸居民實施詐騙。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該團伙共騙取被害人人民幣4160余萬元。檢察官第一時間介入該案,引導公安機關完善證據。最終,已移送審查起訴的88名犯罪嫌疑人中直接取保候審53人,沒有一人因取保影響訴訟。

“我們每月召開員額檢察官聯席會議,討論《意見》執行中遇到的問題,包括公安機關在辦案中碰到的具體問題,第一時間反饋,贏得公安機關的信任。”王悅告訴記者,2021年,該院向兩個公安分局的法制大隊反饋意見70余條,通報不捕率和訴前羈押率等8次。“檢察院引導公安機關提高了取證意識和執法質效,公檢雙方進入了共同降低訴前羈押率的良性循環軌道。”婺城公安分局法制大隊副大隊長陳曉波說。

觀“色”辨案

捕前評估　一碼分流

“我們辦案也有個三色碼。”當記者亮出健康碼進入婺城區檢察院辦案大樓時,李良才說。

“我們從健康碼的使用中獲得靈感,以少捕慎訴慎押理念為指導,研究制作了‘黃橙綠’三色碼目錄,明確了非羈押訴訟的適用條件、案件范圍和類案報捕標準,一目了然,便于公安民警和檢察官辦案參考。”

該院第二檢察部員額檢察官張玲向記者介紹了她辦理的一起詐騙案。80后小伙韓某成立網絡科技公司,雇用人員使用某網游高級別玩家賬號,添加充值多的男性玩家為微信好友,以假裝談戀愛等方式誘騙被害人使用未經國家審批的“卓越盛典”等劣質游戲,假借“結婚”等名義誘騙玩家在游戲中大量充值。短短幾年,該公司詐騙金額達人民幣600萬余元,韓某等15名被告人從中獲利1萬元至23萬元不等。

該案案情復雜,涉案人員眾多,罪名定性爭議較大,辦案檢察官在公安機關擬收網階段就派員提前介入,針對擬報捕名單制作并標注“三色碼”。

依據犯罪嫌疑人的作用大小、獲利情況、法定刑期等進行綜合判斷,該院快速敲定對韓某等3名管理人員及下游公司王某等4名管理人員予以批捕,其余業務員退贓后均予以取保候審,有效降低了報捕率和訴前羈押率。

“三色碼”制度隨即被推廣至該院刑檢部門。這一制度對于犯罪嫌疑人法定刑在五年以下的案件進行觀“色”分流:法定刑在三年以下的輕罪案件,標綠色,如犯罪嫌疑人自愿認罪認罰的,積極退贓或取得被害人諒解,公安機關直接取保候審不報捕;法定刑三年以下(包括販賣毒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失火罪等)情節較輕的特定案件,標橙色,公安機關可以報捕,但應充分論證報捕理由;法定刑在三到五年的案件,標黃色,公安機關報捕后,如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檢察官審查后可定罪不捕。

“三色碼”的使用,讓一線辦案人員落實政策有標準,實現一“碼”分流,有效提升辦案效率,降低訴前羈押率。2021年,婺城區檢察院訴前羈押率為24.7%,金華市最低。

“隨著與檢察機關統一標準、優化銜接、強化合作,公安機關直接采取非羈押強制措施比例大大增加,復議復核申請率大幅下降,少捕慎訴慎押從理念共融發展到制度、機制保障,對精準適用刑事司法政策,提升辦案質量有著重要意義。”區公安機關負責人說。

一把尺子

數字檢察　智慧賦能

2021年是浙江數字檢察元年,以大數據賦能法律監督成了全省檢察人的共識,婺城區檢察院也不例外。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該院對大數據的運用,不僅有效降低了輕罪起訴率,還有力推動了相關問題的治理。

李良才說,降低輕罪案件起訴率,首先就要抓實標準,一把尺子“量”到底。該院建立酌定不起訴規定大數據庫,以數字賦能,梳理統計散見于各司法解釋內,以及省市院出臺的關于酌定不起訴的規定,構建以行為人主體、類罪名、侵害的法益能否恢復等為區分要素的類型化不起訴裁量標準,歸納盜竊、詐騙、交通肇事等15種輕罪類案不訴的基本規則,統一司法標準。

2021年上半年,該院受理了劉某偷越國(邊)境案。劉某為了暢快賭博,4年間和親朋好友數次偷渡到緬甸境內。而2021年2月至8月,該院受理相關跨境賭博引發的偷越國(邊)境系列案19件72人,出境事由大多是親朋好友組團去境外賭博,或是通過游戲幣資金結算賺錢,偷渡次數少則3次,多則30余次。這類案件團伙性強、涉及人廣、作案周期長,如何對嫌疑人精確打擊,迅速分化處置成為擺在檢察官面前的難題。

在提前介入、全面掌握涉案證據的同時,辦案團隊堅持少捕慎訴輕緩處理原則,調查同案判決形成量刑參考,并最終確定酌定不起訴的適用條件。該院對劉某等人偷越國(邊)境系列案件舉行了擬不起訴公開聽證會,系列案件審結共42人,其中30人酌定不起訴,占案件總人數的71%。

隨著“斷卡”行動、治理跨境賭博等專項活動的開展,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偷越國(邊)境等輕罪案件數量激增,該院請示上級院并征求人民法院意見,多次召開檢察官聯席會議進行研討,最終確立5類案件的酌定不起訴標準,為檢察官辦案提供了有效指引。2021年,該院輕罪起訴率降至3.9%,也是全市最低。

輕罪案件為何高發?暴露出社會治理中的哪些短板和漏洞?結合案件辦理中發現的問題,該院及時向相關單位制發檢察建議,推動“斷卡”、跨境賭博等問題的源頭治理,初步實現了從辦理一案到類案監督,再到社會治理的“數字檢察”辦案模式。

內部審查

一套制度　“守”住正義

商某是婺城區一家民企的負責人。去年初,該企業和商某因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犯罪被移送婺城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該院經深入調查走訪,掌握企業在案卷之外的實際情況,主動與稅務局協調,促進企業合法合規經營,以組織聽證會形式公開審查案件,依法對商某作出不起訴決定。“現在我們企業發展很好,增加了90萬元設備生產線,擴招了10名工人,年產值也逆勢上揚,為當地提供了就業崗位,增加了稅收。感謝檢察機關挽救了我,挽救了企業。”新春伊始,商某在電話里告訴李良才。

“案件從受理到最后作出不起訴決定,我們有一套嚴格的制度進行約束規范。”李良才說,少捕慎訴慎押,對案件當事人來說是一種國家法治保障的權利,對辦案檢察官而言不是權力,而是責任。

為履行好這份責任,該院創新推出多項配套機制,如輕罪案件逮捕、擬起訴提前報備機制,要求檢察官對批準逮捕三年以下的輕罪案件、擬提起公訴且建議量刑在三年以下的案件(具有累犯、不認罪認罰情節除外),在作出決定前需向部門負責人報備。報備機制運行以來,建議檢察官重新審查并最終作出酌定不起訴的已有12人。

該院還建立速裁、非羈押直訴快辦等程序配套保障機制。對嫌疑人有前科劣跡等不宜采取非逮捕措施、但又認罪認罰的案件,該院引導公安機關使用刑拘直訴程序,檢察官要在十天內辦結并建議適用速裁程序,提高辦案效率,保障犯罪嫌疑人權益。2021年,該院辦理刑拘直訴且適用速裁程序案件68件70人。

“規范內部審批復查機制,以輕罪分層分類為指引,將情節簡單、無爭議、輕微罪案件的不起訴權限進行適當下放。同時,加大對重大疑難復雜案件不起訴的審批把關,謹防不起訴權濫用帶來的司法不信任及廉政風險,規范內部錯案評鑒流程,保障被評鑒人員的申訴權,明確檢察官辦案的免責情形,解決辦案人后顧之憂。”李良才說。

該院還建立了不訴容錯機制,制定科學的不起訴案件考評和質量評查機制,適當淡化不起訴在案件質量評查中的“特殊地位”,對依照程序辦理、無重大過錯的案件,最低評定為合格等級,促使檢察官敢于并善于運用不起訴權。“有了規范的報備、審查、容錯機制,我們心里更有底,腰桿也更直了。”第二檢察部員額檢察官郭雋健說。

依法貫徹好少捕慎訴慎押,既需要人大、政協及社會各界的強有力監督,也需要檢察機關加強內部監督,同樣離不開公安機關等辦案部門的監督。”1月20日,婺城區檢察院與市公安局婺城分局、江南分局共設“偵查監督與協作配合辦公室”時,李良才的話得到公安機關的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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