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之大圣歸來》

銀角大王召來三座大山,將孫悟空死死壓在下面。回到洞府之后,銀角大王為了以絕后患,就讓精細鬼和伶俐蟲這兩個小妖拿著紫金葫蘆和玉凈瓶,讓他們用這兩件寶物將孫悟空裝在里面,孫悟空就會被化成一攤水。精細鬼和伶俐蟲一路屁顛屁顛地往壓著孫悟空的地方出發。他們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寶貝有多強大,即使遇見不認識的人,也要炫耀一把。

精細鬼和伶俐蟲是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帳下兩個小妖。銀角大王先后捉了八戒、唐僧和沙和尚,又派精細鬼和伶俐蟲拿了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凈瓶去擒拿被其設計壓在山根的孫悟空。兩個小妖精領命,蹦蹦跳跳地去裝孫悟空,豈料孫悟空早已在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諦的幫助下從山根下脫身,變化為一個老道,自稱來自蓬萊仙山,設計套出了紅葫蘆和玉凈瓶的底細,乃拔出一根毫毛,變化成一個一尺七寸長的大紫金紅葫蘆,聲稱能裝天。兩小妖央他試演,哪吒協助借用皂雕旗將日月星辰遮住,天下烏黑一片。兩小妖被這障眼法唬住,用紫金紅葫蘆加羊脂玉凈瓶與之交換,上了一個大當。

如果不討論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要吃唐僧肉在先,單從悟空的行為來看,他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欺詐的方式騙取精細鬼和伶俐蟲的財物,似乎涉嫌詐騙罪。精細鬼和伶俐蟲被詐騙的財物,又屬于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那么,有一個問題就是,精細鬼和伶俐蟲對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有沒有賠償的責任呢?

要討論這個問題,先得分析精細鬼和伶俐蟲與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之間法律關系的性質。

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占山為魔,山是平頂山,洞是蓮花洞,這個蓮花洞就是兩個魔頭的字號,此字號雖然沒有經過“工商登記”,但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是觀音菩薩從太上老君那里借調的兩個童子,化身為妖考驗唐僧師徒,因此不但算不得是違法組織,反而是佯裝成黑惡勢力助促佛法發揚光大。而且,洞內小妖分工明確,巡山的、燒火的、站崗的、放哨的等等,各司其職,是一個組織體;精細鬼和伶俐蟲受兩個魔頭制定的規則的約束,他們從事的活動也是蓮花洞的主業,洞里管吃管住,按照兩小妖說的兩個魔頭的見面禮是幾兩銀子,說明洞里有一定的財務分配制度。

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法律關系符合勞動關系的三個構成要件,即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具有相應主體資格;用人單位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受用人單位的管理,從事用人單位安排的勞動,用人單位支付相應的報酬;勞動者提供的勞動是用人單位業務的組成部分。因此,兩個小妖不是與金角大王、銀角大王之間,而是與他們實際控制的蓮花洞之間存在勞動關系。

精細鬼和伶俐蟲拿著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凈瓶去裝孫悟空,顯然是在完成用人單位安排的“勞動任務”,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被孫悟空以一根猴毛變成的大紫金紅葫蘆騙走了兩件寶貝,需不需要賠償用人單位的損失呢?

這里面涉及到兩種利益的沖突,一種利益是用人單位的經濟利益,另一種利益是勞動者的生存利益。從勞動者的角度來說,其提供勞動以換取勞動報酬,目的是為了生存和發展,倘若只要在勞動過程中稍有閃失,就要承擔賠償責任,則可能其所獲取的勞動報酬尚不足以賠償對用人單位造成的損失,會嚴重影響到勞動者的生存權;從用人單位的角度來說,倘若勞動者可以勞動關系為庇護,不管主觀有無過錯,不管造成何種損失,都無須承擔賠償責任,則等于視用人單位的經濟利益為無物,顯然也是不公平的。

所以,應該區分勞動者的主觀過錯,對于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用人單位經濟損失的,勞動者應當承擔賠償責任(當然,賠償責任亦應進行限制),否則勞動者無須承擔責任。這樣區分的好處是,既保護了勞動者的生存權,同時也防止勞動者對單位經濟利益漠不關心,任意侵害。

按照上面的思路來分析精細鬼和伶俐蟲的行為,我們可以發現,精細鬼和伶俐蟲的任務是拿著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凈瓶去裝孫悟空,但是他們看到孫悟空的大紫金紅葫蘆能裝天,貪念從心起,未經單位同意,擅自換寶,具有過錯。不過,兩小妖換寶的原因是小葫蘆只能裝人,大葫蘆卻能裝天,顯然,如果是真的,這是一件對用人單位有利的交換。同時,兩個小妖也盡到了謹慎的義務,既然小葫蘆可以裝人,那么大葫蘆裝天顯然也不必大驚小怪,而且他們還當面要求孫悟空裝天以試真假,待真的“裝了天”,才同意交換。

從上述分析來看,精細鬼和伶俐蟲雖然有過錯,但既不能認定為故意,也不能認定為重大過失,不用承擔賠償責任,這符合法律保護生存權優于財產權的趣旨。

不過,雖然賠償責任可免,但用人單位在此種情況下還是享有按照其制定的規章制度對勞動者進行包括解除勞動合同等在內的處罰的權利。所以,當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知道精細鬼和伶俐蟲被孫悟空騙去了寶貝,雖然生氣,但并沒有責怪時,連精細鬼和伶俐蟲都不由地慶幸:“造化!造化!打也不曾打,罵也不曾罵,卻就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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