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海振 李子驕）

那些住進養老院的人，是否還能時常體驗快樂？

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來煙臺龍口的恒康養老服務中心看看。比如，看他們上一堂手工課，五顏六色的橡皮泥變成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擺滿原本空曠的窗臺；比如，看他們吃一頓午飯，飯菜一定是軟爛且清淡的，不論是坐在餐廳，坐在輪椅上，還是躺在床上，肚子都能得到滿足；比如，看他們表演一次節目，音樂響起，哪怕“手勢舞”不總是整齊劃一，掌聲和笑聲也不會斷……

【資料圖】

表演“手勢舞” 的老人

還沒問出“你快樂嗎”，答案就能從每個老人臉上找到。

“老去，不是生命的謝幕，是另一段美好的開始。”2020年10月，一名“90后”山東女孩韓雨帶著此種信念創辦了這家養老院，她和工作人員的目標不僅僅是延續老人的生命，還希望在這里能讓所有人帶著快樂去生活。

老人們的娛樂活動

初春午后，四樓走廊，小憩之后的老人們開始慢慢聚集。鄒淑琴和她的好朋友相約，在一盤棋局中奮力“廝殺”；旁邊的麻將攤也不知何時開了張，這四個“牌友”，三人89歲，一人91歲，湊在一起倒也聊得來；再旁邊則是拄著拐杖散步的老爺爺……

“你們好呀！”看到記者從一旁經過，鄒淑琴熱情地揮手。這是一個講究精致的老太太，雖是82歲的年紀，頭發卻染得黑亮。她戴著一副眼鏡，身穿黑色刺繡毛衫，外加淺綠色馬甲，脖子上還系了一條彩色絲巾。她說，這是為了待會拍攝“手勢舞”而特意打扮的。

其實，鄒淑琴所提到的“手勢舞”只是一個小游戲，老人們坐在椅子上，在充滿節奏感的音樂中，用手比劃出整齊劃一的動作即可。恒康養老服務中心行政院長李維忠介紹，與擊鼓傳花、丟手絹，或者手工課一樣，“手勢舞”也是為了鍛煉老人們的協調能力。“每周一三五下午兩點半，除了無法自理或是臥病在床的老人，工作人員會邀請全部老人參加。老人們在活動室里就坐，隨后工作人員面向老人，教他們歌詞和動作，直至所有人能夠熟練掌握。”

表演“手勢舞”的老人

“先左手后右手，大家跟著感覺走……”

今天和老人們互動的是護理主任高兆媛，她帶著激情，一字一頓念著歌詞，同時慢慢重復動作。老人們一起擺動手臂，偶爾會有人動作遲緩，慢了一拍半拍。她也不急躁，大聲鼓勵著老人，“你們真的很棒。”再一遍遍重復，很快，老人們也在音樂聲中順利完成所有動作。

“剛開始一下午能完成一個節目算是好的，后來他們慢慢習慣了節奏，產生了默契，大概半個小時就能完成，簡單點的十幾分鐘沒問題。”高兆媛說，沒想到這么一個普通的游戲，卻點燃了老人們的快樂瞬間，發布在抖音上也一下子火了。

高兆媛與老人互動

記者發現，“恒康養老服務中心”抖音賬號上，有303件作品，點贊最多的達246萬。而走紅以后，老人們對能在電視和手機里看到自己感到很開心，李維忠留意到，“有的老人還特意換掉了老年機，改用智能手機，反復觀看自己表演的視頻。”另一方面，老人的熱情顯然被調動起來。“有的老人常常在活動前一小時就開始等了，為了不讓他們等太久，不到兩點半我們先不開大門。結果卻發現幾個老人從院子里走樓梯，從小門進去等。”

行政院長李維忠

鄒淑琴稱得上“手勢舞”的忠實表演者，每次拍攝視頻，她總會出現在最前排的位置，這是她在為自己的快樂瞬間留念。“孩子們每周都來看我，我就給他們看視頻，讓他們知道我過得很好。”

而在她的房間里，擺放著的“快樂”隨處可見。“這是我過八十大壽的時候，大家一起吃蛋糕的照片，床頭是我孫女來看我的合照……”鄒淑琴精心裝飾著房間，還在陽臺上養了很多花花草草，每天悉心照料。她說，“我早就把養老院當成了自己的家。”

鄒淑琴的房間

鄒淑琴的房間

采訪的過程中，每一位老人、每一位工作人員都把這里稱之為“我的家”，而不是“我的養老院”。“ 老人來到養老院，或許就是人生的最后一程，一個爺爺告訴我，他真的是把畢生的積蓄和自己最喜愛的衣服和物品等都帶來了。如果將來那天真的來臨，他也能安心地閉上眼。”韓雨說，平時她和老人們的關系，就像爺爺奶奶和孫女一樣，用真心換真心，共同維護好一個家。

不僅是給老人提供第二個家園，更多的時候，恒康養老服務中心也希望能為一個給家庭托底。“我們接收的失智、失能、半失能老人占總人數的四分之一，怎么把他們照顧好確實非常難，我們也一直在努力。”

李維忠回憶，2022年底，一位七十多歲的失能老人住了進來。在此之前，他曾被七十多歲的妻子照顧了六年。由于丈夫躺在床上不能動，妻子出門從不敢跟別人長時間聊天，買個菜都要立刻往家趕，等到兒子晚上回家再輪換一下，晚上從沒睡過一個好覺。“但她現在年紀大了，已經搬不動丈夫了，所以和兒子商量把老人送到我們這里。到了之后，妻子每天來和老人聊聊天，或是推出來在走廊里散散步，這樣一來，三個人由內到外都解放了。”

護理人員照顧臥床老人

進了養老院，身體護理只是一部分，同樣重要的是照顧老人的心靈。因為衰老帶來的記憶與智力的喪失，讓他們仿佛再次回到童年。他們很容易開心，也經常覺得寂寞和憤怒，會責怪子女，會為了引起看護的注意而鬧出各種聲響。幾天前，高兆媛就被82歲的失智老人一巴掌打掉了眼鏡。“很委屈，但也清楚他們就是這樣時而不清醒，知道其實他們需要慰藉，需要陪伴，需要關注。”

高兆媛生性愛笑，煩惱的時候很少，每當覺得心累時，卻是老人們在給她鼓勁兒。“喂飯時，一位奶奶安慰我，每個人的人生中總有一段時間在不分晝夜地拼命工作，后來知道這個奶奶以前就是開工廠的。”陪伴老人的過程中，結識了很多“忘年交”，這成了高兆媛最快樂的事。

性格開朗的高兆媛

而能讓員工快樂工作，得到老人和家屬的認可，是韓雨一直前進的動力。兩年前，這個“90后”女孩不顧親朋好友勸阻，辭去公務員職務，一心投身養老行業。“感覺到社會上老齡化越來越嚴重，年輕人身上的擔子很重，你看我家里，奶奶96歲了，伯父、父親、姑姑平均年齡也68歲了，家里都是一個子女，養老問題都非常棘手。”

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也想承擔一點社會責任，所以韓雨開始不間斷地學習，閱讀大量書籍，到各地參觀，這些還不算太難。“最大的阻礙其實是打破大家對養老院的認知，很多人一提到養老院，就會認為老人無兒無女或者是兒女不孝順，惹得鄰里笑話。我想通過努力，傳播一些快樂養老的理念和正能量。”

院長韓雨

人們常說“返老還童”，在韓雨看來，養老院就像是幼兒園。“吃得像幼兒園一樣營養要全面，護理員對老人像老師對學生一樣，有耐心有愛心。幼兒園的孩子們非常有活力，我們的養老院也要打破沉悶，老人一樣可以朝氣蓬勃。”

“手勢舞”是一個窗口，讓更多家庭看到了這家養老院。雖然在龍口市，入住養老院并不是普遍選擇，但韓雨經營的養老院入住率高達95%。“一共210多人入住，80歲-90歲的老人大概有150多位，90歲以上老人的有30多位。”據韓雨分析，入住率達60%左右才能支撐起養老院的運營費用，而全國養老院平均入住率不及30%。“我們致力于成為養老行業的‘海底撈’，宣傳好自己的優勢，把服務做得更好，口碑也會慢慢積攢。”

韓雨和老人互動

在韓雨的經營理念中，營銷和服務是相輔相成的。如今，韓雨更注重養老院院長的培訓。“個人能力太有限，我想把我的經驗分享出去，目前自己開班，已經培訓了60多位全國各地的學員。”她坦言，“現在有很多養老機構，存在著管理不善、招不到人的痛點。我想幫這些院長把機構盤活，提高入住率，提升服務質量。”

如果用幾個詞來形容養老院里的人，韓雨希望是“快樂”“幸福”“熱情”。“至于未來，自己將關注智能化養老和居家養老等新型養老方式，也希望能有更多政策上的支持。”韓雨說。

關鍵詞： 工作人員 服務中心 整齊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