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婭子 劉浩
“世界繽紛,記者眼睛要看正義和平,中國富強,記者節快樂!”92歲的戰地記者張崇岫在第22個記者節來臨之際接受中新網記者采訪時,寫下對新時代記者的寄語,并講述了他在朝鮮戰場上做戰地記者時驚心動魄的往事。
張崇岫寫下寄語。張婭子 攝張崇岫在朝鮮戰場留影。張崇岫供圖張崇岫,安徽省巢湖市人,生于1929年10月。1942年,他報名參加新四軍七師巢南游擊隊。1948年,被調至東線兵團政治部新聞訓練班學習,分配到新華社九兵團分社從事攝影工作,開啟了戰地攝影生涯。張崇岫先后參加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上海戰役,一邊打仗一邊攝影。1950年10月,張崇岫參加抗美援朝戰爭,任九兵團政治部宣傳部攝影組長,除擔任攝影記者工作之外,還負責指導三個軍的攝影工作。
當日,他得知是記者來訪,高興地開門。“我曾經也是記者,聽到有同行來,很興奮。”張崇岫說。
張崇岫迎接記者來訪。張婭子 攝張崇岫的住所約有70平方米,一些陳舊的書柜、桌椅等擠滿客廳,墻壁上還掛著一個日久泛黃的空調和兩幅他喜歡的書畫作品。記者進屋,他弓著腰連忙拉椅子,示意記者坐下。
前不久,電影《長津湖》熱映,志愿軍戰士在艱苦的條件下,英勇堅毅的作戰場景,再一次激起張崇岫對當年朝鮮戰場的回憶。
時隔71年,作為這場戰爭的記錄者和見證者,張崇岫說,真實的戰場遠比電影慘烈。
張崇岫手繪長津湖戰役地圖向記者介紹當時情況。張婭子 攝當時他手持相機,穿梭于槍林彈雨中,拍攝了大量戰場圖片。
“那時,我使用的是鎂粉補光相機,沒有現在的相機高級,在戰場上使用鎂粉補光,容易暴露我軍目標,所以拍攝時,一定要先觀察戰情環境。”張崇岫接過記者的單反相機,一邊認真觀詳,一邊講述當年戰地拍攝的經歷。
受鎂粉補光相機條件限制,張崇岫的戰地圖片,多是在白天環境下拍攝的,但是恰有一張夜晚的圖片,反映志愿軍突襲美軍陣地的場景。
在酷寒的長津湖夜晚,志愿軍一個連的機槍手,正在向美軍陣營射擊,連續的子彈脫夾,火花四濺,射出的彈頭形成一道火弧線,張崇岫瞅準時機,把握瞬間,決定用鎂粉燈補光,為戰壕里機槍手們定格這一交火的場面。
志愿軍機槍手向美軍陣地射擊。 張崇岫 攝“我當時判斷應該只能拍到近景,畢竟遠方美軍的陣營光線暗弱,未曾想在洗片子時,發現遠處美軍帳篷被擊中燃燒的畫面,也呈現出來了。”張崇岫說起該圖片的拍攝經歷,難掩激動驚喜。
“在朝鮮戰場,我比較滿意的戰地攝影作品是《勝利會師》。”張崇岫指著一張黑白的圖片說道。畫面中,志愿軍和朝鮮戰士有的舉槍相慶,有的熱情相擁,部分戰士歡樂的笑容,至今仍清晰可見。
張崇岫向記者介紹他拍攝《勝利會師》的經歷。 張婭子 攝張崇岫介紹,這張圖片拍攝于1950年冬天,長津湖戰斗勝利,志愿軍第二十軍五十九師先頭部隊在咸興港與朝鮮人民軍戰士勝利會師。
為了拍下這張圖片,張崇岫獨自一人冒險在雪地里徒步四五十公里,走了七八個小時,才到達咸興港。
“當年解放戰爭勝利后,蘇聯有記者來中國拍照片,我跟著學了不少,他們在上海拍過這種類似的‘勝利會師’鏡頭,所以,我想長津湖勝利后,可能會出現這個場景,于是專程趕到咸興港來拍攝。”張崇岫的預判沒有錯,當他趕到咸興港時,美國兵在大量坦克、飛機的掩護下早已撤退。
《勝利會師》。 張崇岫 攝張崇岫看見朝鮮人民軍海防部隊和志愿軍第二十軍五十九師偵察連迎面而來,雙方勝利會師,場景非常熱鬧。他不顧疲勞,興奮地為大家拍照,記錄下這珍貴而極具歷史價值的畫面,而這張底片和照片,也被中國人民軍事博物館收藏。
張崇岫的鏡頭記錄了戰爭場面,但是戰爭的炮火也在張崇岫身上刻下了創痕,他的手掌被子彈貫穿過,腿上也有一塊塊大小不均的傷疤。
親見過戰爭的慘烈與殘酷,才更懂得珍惜和平生活的來之不易。張崇岫時常告誡后輩,現在人們生活好了,但是中國人經歷的一場場戰斗,不能忘記。
張崇岫和老伴參觀自己的戰地攝影作品展。 許國 攝前段時間,“親歷抗美援朝——張崇岫戰地攝影作品展覽”在安徽合肥展出,張崇岫攜手老伴從每幅作品前緩緩走過,他說:“70多年過去了,照片不老,照片的故事不老……”
如今年過九旬的張崇岫生活很規律,每天當陽光通過玻璃窗灑向堂前,他都會拎起小凳子,拿著報紙,到窗臺前閱覽。關注新聞時事,曾是他職業使然,如今成為他日常的習慣。
張崇岫在窗前閱報。張婭子 攝當時在朝鮮戰場只有三卷膠卷,“既要當心子彈,還要選好角度,因為膠卷很珍貴,不能浪費。”記者臨走時,張崇岫囑咐說,現在的數碼相機,可以無限拍攝,更要把鏡頭聚焦在人民關心的時事熱點上,創作出更多經得起時代檢驗的優質新聞攝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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